悲喜渔生

简介

渔村的雾总在黎明前漫上来，裹着咸腥的潮气，把青石板路浸得发亮。老周蹲在码头边修渔网，手指被麻绳磨出茧子，却总在夜里被梦惊醒——那梦里是二十年前的台风天，他爹把最后半袋米塞进他怀里，自己撑着破船冲进浪里。如今他四十出头，儿子周小满在城里打工，妻子王氏总说他该收收心，可他日日握着渔篙，仿佛那根竹竿能撑起整个家族的命。 渔船在浪尖颠簸时，老周总想起年轻时读过的《海子诗选》。他不懂诗里的月亮，却明白海里的鱼总在黎明时分最肥。这年头，渔汛比人情更靠得住。儿子寄来汇款单，说在工地摔断了腿，他攥着纸币在船舱里发抖，想起那年他爹为救落水的鱼贩子，被暗流卷走时，手里还攥着半块发霉的馒头。如今他教儿子背诵《渔父》里的句子，却总在夜里把"沧浪之水"念成"苍浪之水"。 王氏站在灶台前熬咸鱼，锅里咕嘟着半咸不淡的苦。她总说老周的网箱该换新了，可那几根老竹竿是当年他爹留下的，浸着盐渍和旧时光。小满回来时带着城市的口音，说公司要搞生态养殖，老周却盯着海面发呆。他记得那年台风过后，全村人分着吃他爹留下的鱼，小满还小，把鱼鳞当糖吃，结果闹肚子半个月。如今他站在码头看儿子调试自动喂食器，忽然觉得那些铁皮箱子比竹竿更冷。 渔汛来得比往年早，老周的网箱却总空着。他夜里常去老爹的坟前烧纸，火光映着海面像片片鳞甲。某天暴雨冲垮堤坝，小满的养殖池被淹，他冲进海里捞鱼苗，却在漩涡里看见自己爹的影子。王氏把最后半袋米分给邻居，自己嚼着干硬的海苔。当晨曦穿透云层，老周攥着鱼苗在滩涂上跪了整夜，咸涩的海水漫过膝盖，他忽然听见潮声里有细碎的歌声，像他爹当年哼的渔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