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日旖旎

简介

冬日的风裹挟着雪粒在窑洞外盘旋，窗棂上的冰花折射出铅灰色天光。老周蹲在灶台前添柴，火堆映亮他布满裂痕的手背，也照亮炕头蜷缩的少年。这是陕北高原最冷的时节，也是他与儿子周浩相依为命的第七个冬天。矿难让儿子失去了右腿，也断绝了老周原本打算在县城开杂货铺的念想。煤渣在铁锹下簌簌掉落，像极了他们之间横亘的沉默。 周浩总在深夜用冻僵的手指敲打炕沿，节奏时而急促时而缓慢，仿佛在叩问某个未解的谜题。老周知道那是他在练习用左腿站立，动作笨拙却倔强。镇上的医生说这孩子这辈子怕是难再站直，可他偏要对着雪地里歪斜的木桩反复尝试。村支书送来镇办的残疾补助时，老周把钱塞回对方口袋，转身时瞥见儿子藏在棉袄里的旧笔记本，泛黄纸页上密密麻麻记着矿井结构图。 腊月二十三祭灶那日，老周在井口发现儿子留下的铁锹。锈迹斑斑的刃口还沾着煤渣，握柄处缠着褪色的红布条。他顺着歪斜的矿道往下走，冰棱在头顶簌簌坠落，黑暗中忽有微光闪烁——周浩正跪在塌陷的巷道里，用残肢摸索着岩壁上的裂缝。这个曾被矿上评为"最能吃苦"的青年，此刻正用残缺的躯体丈量着父亲当年的足迹。老周突然想起二十年前，自己也是这样跪在井下，为儿子挡住塌落的煤块。 春分前夜，周浩在炕头用残肢支起画架，画布上是矿井深处的冰凌与煤层。他终于明白父亲当年为何执意留在矿上，那些被煤灰覆盖的岁月里，父亲始终在寻找让儿子站直的可能。当第一缕晨光穿透冰封的井口，老周看见儿子左腿绑着的旧绷带渗出鲜血，却在雪地上画出一道歪斜的直线。这道线延伸向远方，像极了他们共同跋涉的岁月轨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