禁燃

简介

村子坐落在秦岭深处，烟囱是祖辈留下的印记。老匠人李守义守着祖传的烟火铺子，年年除夕夜要燃放三十六种火药配方。今年县里出台禁燃令，他蹲在门槛上抽完最后一支旱烟，烟灰落在新砌的水泥地上，像块未化的雪。村长带着宣传车碾过青石板，喇叭声惊飞了檐下的麻雀，也惊醒了李守义骨子里的倔强。 儿子李志强在城里开环保公司，清明节回村时行李箱里塞满测温仪和宣传册。他看见父亲在后院扒拉旧木箱，铁皮盒里躺着泛黄的火药配方，每张纸上都沾着当年的硝烟。父子俩在灶台前对峙，李志强的手机屏幕亮着空气质量数据，李守义的皱纹里嵌着三十年前的烟火光。村里的年轻人围在院门口，有人举着手机拍，有人喊着"环保"，老烟囱的影子在墙上摇晃，像一尊随时会熄灭的神像。 禁燃令实施那日，李守义把火药配方锁进地窖。他独自爬上后山，用枯枝在冻土上画出旧日烟火的轨迹。山风卷着雪粒子打在脸上，他忽然想起儿子幼时举着竹签在雪地里画小人，那时烟雾缭绕的夜晚，孩子的眼睛比星星更亮。村长送来最后一批烟花爆竹，纸箱在雪地上堆成小山，李守义摸着粗糙的纸箱边沿，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。 除夕夜的村口，李志强带着志愿者挨家挨户检查烟雾报警器。他忽然看见老屋窗棂上挂着半截红绸，那是父亲去年未完成的烟火引线。雪地上，有人偷偷堆起松枝，暗红色的火药残渣在月光下泛着微光。当第一簇火星在山坳燃起时，整个村子的寂静被突如其来的爆裂声撕开，李守义穿着旧棉袄站在坡顶，看火光映红了父亲年轻时的白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