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毛病

简介

黄河岸边的村庄里，老槐树的枝桠在风里沙沙作响。李老三蹲在井台边磨镰刀，铁锈簌簌落在青石板上，像极了他这些年磨碎的乡邻口碑。村主任王德贵蹲在门槛上抽旱烟，烟锅里火星子明灭，照出他脸上刀刻般的皱纹。这年头，谁家没个烦心事？可李老三总说自家没毛病，连老母猪生崽都得挑个黄道吉日，连河滩上捡煤核都要先祭灶王爷。 村西头张寡妇家的煤炉子突然冒烟，李老三扛着锄头冲过去。他看见煤灰在风里打着旋儿，像极了三十年前父亲被推下河堤时扬起的尘土。王德贵的皮鞋踩在泥地里，鞋底沾着煤渣，却说这是新时代的清洁能源。李老三摸着被煤灰染黑的指甲缝，突然想起儿时听过的传说：村口老井会吞吃不义之财，那井水煮的面条，总带着股铁锈味。 煤渣堆里埋着张寡妇的独生子，李老三的镰刀砍在煤堆上发出钝响。王德贵掏出记账本，说这煤渣是村集体统一采购，每吨补贴三百块。李老三盯着本子上歪扭的字迹，忽然发现数字里藏着个"死"字。他把镰刀插进煤堆，铁器与煤渣摩擦出火星，像极了当年砸碎祠堂匾额时的场景。月光下，煤渣堆成了个巨大的问号，压着张寡妇颤抖的肩膀。 这场关于煤渣的争执，最终演变成全村人围坐在晒谷场上的对峙。李老三的锄头横在中间，锄柄上缠着去年收割时的稻草。王德贵的皮鞋踩着稻草，鞋尖却沾着煤灰。有人开始唱起梆子戏，有人掏出算盘珠子噼里啪啦数着账本，老槐树的影子在人群头顶摇晃，仿佛在丈量谁的罪孽更深。当第一缕晨光刺破煤灰时，晒谷场上的煤渣堆已经成了新坟的轮廓，而李老三的锄头，正深深插进泥土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