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儿原谅我

简介

老汉蹲在院墙根抽烟时，听见女儿在屋里摔门。那声巨响震得檐角铜铃叮当作响，烟灰簌簌落进青砖缝里。他摸出半截烟，手指关节粗大如树瘤，烟头在暮色里泛着昏黄的光。女儿十八岁那年离家，说要闯出个名堂，如今十年过去，他仍记得她临走前攥着行李箱的指节发白。 镇上传言这姑娘进了省城歌舞团，可老汉知道她不过是去工地扛水泥。女儿总说城里霓虹灯能照见人心，可他夜里总梦见她小时候在麦地里捉蚂蚱，裤脚沾满泥浆还咯咯笑。前些日子老汉在集市上听说她得了重病，攥着皱巴巴的汇款单在医院走廊徘徊，消毒水味混着女儿当年撒在灶台上的槐花香。 老汉攥着汇款单站在病房窗前，看女儿躺在床单褶皱里像条被抽去脊骨的鱼。她脖颈上的疤痕在日光灯下泛着青白，那是他年轻时为她挡下砖头留下的。医院走廊的瓷砖冷得发亮，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暴雨夜，自己也是这样蹲在墙根，把女儿从泥水里捞出来。此刻女儿的睫毛颤动如秋虫，让他想起当年在田垄上撒种时，被风掀动的草叶。 女儿咳出的血染红了枕巾，老汉却想起她小时候总把红头绳系在辫梢。他摸出怀里的老怀表，表盖内侧刻着女儿出生那年的麦收日期。病房里药水味浓得呛人，他却闻到晒干的槐花香。女儿忽然睁开眼，问他是不是又在偷看账本，老汉这才惊觉自己仍攥着那张汇款单，指节被纸边磨得发红。窗外梧桐叶沙沙作响，像极了她当年在院门口替他扇风的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