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生半载，重头再来

简介

陕北黄土高原的秋日里，老马头在村口老槐树下抽完最后一支旱烟，把烟锅往石缝里一磕。他种了半辈子玉米，田埂上的沟壑像他脸上的皱纹，深得能兜住风。儿子在城里打工摔断了腿，媳妇攥着诊断书蹲在地头，把土疙瘩攥成团往灶坑里扔。老马头摸着腰间空荡荡的布袋，想起二十年前儿子考上县中那日，自己攥着粮票在供销社门口站了整夜。 村长把县里要建光伏电站的消息喊进村时，老马头正蹲在地头啃馍馍。他摸着口袋里那张泛黄的奖状——二十年前的“优秀农民”证书，突然觉得纸张比当年更薄了。儿子在电话里说工地缺人，媳妇却攥着红本本死活不肯松手，说这是祖坟旁最后一块地。老马头夜里翻来覆去，听见老屋梁上的燕子窝簌簌落灰，忽然想起儿子小时候总爱往那里塞馍馍，说等燕子回来就能吃上新麦。 光伏板竖起那日，老马头把最后一垄玉米地让给了施工队。他蹲在新修的水泥地上，看阳光在钢架上流淌成河。儿子带着工友们在地头搭帐篷，媳妇攥着离婚协议书站在山梁上，像株被风吹折的麦秆。老马头摸着磨破的裤袋，忽然听见远处传来熟悉的吆喝声，抬头竟是三十年没见的发小老孙，举着半罐烧酒从山道上晃过来。酒液在搪瓷缸里晃出涟漪，倒映着半山腰新起的铁皮棚子，和村口那棵被雷劈断的老槐树。 冬至那天，老马头在工棚里给儿子熬中药。炉火映得他脸发红，却照不见墙角堆着的玉米芯。儿子说要回村接老娘，老孙却说城里工地缺个看管材料的。老马头望着窗外飘雪，忽然想起当年在崖畔种地，雪落在锄头上会结出冰碴子，而如今落在光伏板上，竟像撒了把碎银。他摸出那张旧奖状，背面写着儿子的名字，字迹被汗渍洇得模糊，却比当年更清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