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存之民工II地狱天堂

简介

钢筋水泥的丛林里，陈志强攥着半截烟蒂蹲在脚手架上。他总说这工地是活着的，混凝土浇筑的肋骨在日头下发烫，塔吊的阴影像条蛇缠着脊背。儿子的学费卡在裤袋里，妻子寄来的汇款单被汗水洇出褶皱，他数着工钱像数着命根子——每月四千块，要供三个孩子读书，还要给老父亲买药。 工头老张的皮鞋永远闪着油光，说话带着铁锈味。他把陈志强的工资卡扣留了三个月，说要等工程验收。陈志强的指甲缝里嵌满水泥渣，却在深夜翻出儿子作文本，那篇《我的爸爸》写得像童话：他骑着彩虹去工地，用魔法把砖块变成星星。此刻他盯着泛黄的纸页，喉咙像被铁丝绞住。 暴雨冲垮了围墙，陈志强在泥浆里扒出半张身份证。工友们围成圈，有人用铁锹敲打钢管，有人把烟头摁进泥里。他们说这是黑工，说这是活命的法子。陈志强攥着证件看雨幕，忽然想起二十年前离开村庄时，母亲把祖传的铜镯子戴在他腕上，说城里人看不起脏手，要攥着这镯子做人。 工地食堂的铝锅底结着黑垢，陈志强把最后一块馒头掰成两半。他记得儿子说过想吃糖炒栗子，却在今天晚上突然想给儿子写信。钢笔在纸上洇出墨团，像他这些年被压弯的脊梁。远处传来警笛声，他望着天边的云，忽然觉得那灰白絮状物像极了老家的棉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