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怪

简介

山村的雾气总在黄昏时最浓，像被揉碎的棉絮堵住咽喉。老人们说那山坳里住着水怪，形似巨蟒，鳞片泛着青灰，眼珠能照见人心。年轻时的李保田总嫌这话荒唐，直到某天夜里，他看见村口老槐树下泛着幽光的水洼，倒映着自己扭曲的脸。那年他刚当上村长，泥墙草顶的屋舍在雨季渗出咸腥，连村里的井水都泡出了铁锈味。 村头王寡妇的孙子被水怪叼走那夜，李保田举着火把在山道上狂奔。他记得自己踩断了三根枯藤，火把烧到半截时终于看见水面泛起的血泡。年轻猎户赵三爷说这是山神显灵，老猎户却说早年村外的坟茔里埋着三十七具骸骨。李保田蹲在岸边，看见自己的倒影在水面裂成碎片，突然明白这传说早不是故事，而是某种被苔藓覆盖的真相。 镇压水怪的仪式需要献祭，村里的老石匠用凿子在青石板上刻出符咒，李保田却在符咒边缘发现自己的指纹。他想起二十年前父亲临终时攥着他的手说，这山里住着比人更懂得活着的怪物。雨季的泥泞裹住他的布鞋，山崖上的藤蔓缠住他的手腕，每一步都踩着祖先的骸骨往深处走。当祭坛升起青烟时，他看见水怪的眼珠里映出自己年迈的脸，像一尾困在玻璃缸里的鱼。 这场人与怪的较量最终化作一场暴雨。李保田的皮筏在激流中碎成木屑，水怪的鳞片被雷电劈出裂痕，却始终没能从山涧里爬出来。多年后，某个黄昏的雾气里，总有人看见断崖边站着个穿蓑衣的背影，腰间挂着半截火把。村民说那是山神在巡视，李保田却知道，真正的怪物从未离开过这片土地。水怪的传说在村口老槐树下流传，像一株根须扎进岩缝的野草，每当雨季来临，就会重新长出湿润的叶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