团圆的渴望

简介

白露时节，老屋檐角垂着铜钱大的露水。老周头蹲在门槛上抽旱烟，烟锅里火星子明灭，像极了他心头那团未熄的火。儿子周远在西北边疆当兵三年，信件总落在邮差的竹篓里发霉。女人绣的鞋垫压在箱底，针脚里藏着半句没说完的话，被岁月磨成了细密的皱纹。 村口槐树下新垒的土坟前，供着半碗冷饭。远在异乡的周远总梦见那年冬天，父亲把最后一块年糕掰成两半，自己吞了半块，把半块塞进他怀里。如今他成了边疆哨所的军医，总在深夜翻看泛黄的全家福，照片里母亲的笑纹里还沾着面粉。军营的月光和老家的月光总在同一个弧度，却照不亮他胸腔里那团潮湿的雾。 老周头的咳嗽在黄昏最重，他常对着院里的红薯地咳，仿佛能咳出儿子的影子。邻居说他该去城里看孙子，他却攥着锈迹斑斑的铁皮盒，盒里躺着半块未拆封的月饼。那年中秋，儿子离家前夜，他执意把月饼分成两半，说留着给远行的娃尝尝。如今盒盖上凝结的霜花，早盖过了当年的温度。 女人在灶台前揉面，面团的韧性让她想起儿子的脊梁。她总在面里掺些红糖，说甜味能抵消路途的苦。可当儿子寄来的信里说要带战友回家过年，她忽然把面团摔在案板上，面粉扑簌簌落进柴火堆。老周头攥着铁盒在院里转了三圈，终于把那半块月饼掰成四瓣，分别包进四个信封。月光漫过窗棂时，他听见院墙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，混着风沙的呜咽，像极了当年离乡时的暮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