突然的喜欢

简介

蝉鸣撕开夏日的浓稠，老槐树下晾着的白衬衫被风卷起衣角，像一尾游进黄昏的鱼。李素芬在晒谷场数了第七遍稻谷粒数，指甲缝里嵌着的谷壳簌簌掉落，她忽然发现自己的影子比去年短了半寸。这是她二十七岁那年的七月，父亲在县医院的病床上咳出最后一口血，母亲把离婚协议书折成纸船放进溪流，而她攥着母亲留下的绣花鞋底，听见自己心跳声里裹着蝉蜕的脆响。 镇东头的陈家小子挑着两筐西瓜经过，青皮西瓜裂开的纹路像未愈合的伤口。李素芬盯着他后颈晒出的红疹，突然想起二十年前在村口石桥上，自己也是这样盯着过某个少年的后脑勺。那时她总把槐花蜜抹在竹篮上，等他路过时偷舔两口。如今她站在晒谷场中央，看他的影子斜斜掠过碾米机的铁齿，忽然觉得那些被碾碎的稻谷粒，或许比人心更懂得如何藏匿疼痛。 镇长的轿车碾过晒谷场时，李素芬正把最后一把稻谷撒进陶罐。她数着罐底的裂痕，像数着父亲临终前说的那句“别怕”。村支书递来拆迁通知书的瞬间，她看见自己掌心的纹路里有西瓜汁在凝结。这个夏天，她被迫在老屋地基上种下速生杨，树根却像蛇一样缠住她的脚踝。当陈家小子的自行车碾过新栽的树苗，李素芬突然对着他笑出声，惊飞了檐下的麻雀。 拆迁队来的那天，李素芬把绣花鞋底缝进旧棉袄。她站在杨树下看推土机的履带碾过青苔，忽然明白某些喜欢就像地下的根系，即便地表被铲平，暗处仍会倔强地生长。陈家小子在废墟里捡到她掉进排水沟的绣花鞋，却不知这双鞋曾裹着二十年前的槐花香。当镇长的红头文件在风中哗哗作响，李素芬终于学会用碾碎的稻谷和西瓜汁，在水泥地上写下属于自己的年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