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奴隶的母亲

简介

深秋的黄土高原上，老屋的土墙裂开细缝，漏进的风裹着枯草味。她跪在泥地上，膝盖压着几块碎砖，像这样重复了三十年。孩子总在清晨醒来时看见母亲的背影，驼着腰，把最后一口米粥喂进父亲的碗里。那年冬天，她把儿子绑在背上，踩着霜花走向村头的货郎担，布匹在风里哗啦作响，像极了童年时父亲教她唱的摇篮曲。 老屋的灶台常年飘着酸菜的苦涩，墙角的陶罐盛着半罐清水。她总在深夜擦拭儿子的旧书包，指尖在布面上摩挲出细小的褶皱。某日收工归来，货郎担上的铜铃突然发出异响，她摸到儿子的脚踝，发现那里结着暗红的痂。男人用鞭子抽打她的脊梁时，儿子在箩筐里蜷缩成团，睫毛上凝着冰碴，像极了她年轻时在雪地里哭过的模样。 镇上新来的地主带着金丝眼镜巡视田地，靴底碾碎的麦秆在阳光下泛着银光。她把儿子藏进柴垛，却在黄昏时分被唤去洗衣。水缸里的泡沫浮着几片枯叶，她盯着那些漂浮的碎片，想起二十年前丈夫临行前攥着她的手说"等稻子熟了就回来"。如今稻子早已熟过三季，儿子的校服却还沾着泥浆，袖口磨出的毛边像极了那年他第一次抓起锄头时留下的伤痕。 老屋的门轴生了锈，吱呀声惊醒了屋檐下的麻雀。她把最后半块馍掰成三份，藏起两份放进儿子的书包。当男人第三次用鞭子抽打她时，儿子突然从柴垛后站起来，怀里抱着一捆干草。那些干草曾是地主家的马厩用料，此刻却在她颤抖的指间缠成绳结。月光漫过窗棂时，她看见儿子的影子在墙上摇晃，恍若当年自己抱着襁褓在田埂上奔跑的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