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农民的春天

简介

春分刚过，村头老槐树抽了新芽。王大山蹲在地头抽旱烟，烟锅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声响。他攥着锄头在田埂上走，脚下的泥土还带着昨夜春雨的湿气，裤腿上沾着去年冬天的泥浆。这已经是第三年，他种的玉米总比邻村晚收半月，村支书蹲在田垄上喝着二锅头，把烟头摁进土里："老王，你这地还是得靠老法子。" 县里要搞现代农业示范区，水泥地取代了土埂，无人机在天上喷洒农药。王大山蹲在村委会门口啃冷馒头，看年轻干部踩着皮鞋在田间转悠。他总说庄稼人认得地气，可当拖拉机轰鸣着碾过他家田垄时，老黄牛在角落里嚼着草料，眼神像被雨水泡发的玉米芯。女儿小满偷偷把智能手机藏在炕席底下，屏幕保电显示着凌晨三点，她正用短视频记录父亲在田里背影。 春耕时分，王大山的锄头磕到了新修的灌溉管道。他攥着铁锹和村主任对峙，阳光晒得他后颈发烫。对方掏出规划图时，他忽然笑出声，露出缺了颗门牙的豁口："这地要改造成观光农场，怕是得先给牛棚装空调。"话音未落，远处传来推土机的轰鸣，惊飞了田埂上的白鹭。小满举着手机在人群里穿梭，镜头扫过被推倒的玉米地，扫过父亲攥着锄头的指节，扫过村主任皮鞋上的泥点。 秋收那天，王大山站在自家地头数玉米棒。新式农机轰隆隆碾过地头，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在县城粮站扛米袋的日子。女儿把直播镜头对准他布满老茧的手，屏幕前突然涌入无数点赞。他摸着手机说："这玩意儿能种出金黄的玉米吗？"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盖住了地头新修的水泥路。远处观光列车载着游客穿过田垄，车窗倒影里，老黄牛正慢悠悠啃着野草，蹄印在泥土里开出细碎的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