渔夫

简介

渔夫的船在黄昏时分靠岸，桅杆上挂着被盐霜侵蚀的渔网。老周把缆绳系在礁石上，手指关节因常年浸泡在咸水里泛着青白。他总说这副骨头是海给的，可海早就不认得他了。儿子小周在镇上开了海鲜加工厂，电话里说要回来看看，老周却把船锚沉进更深的浪里。渔村的码头正在被填平，水泥浇筑的堤坝像条蜈蚣爬过滩涂，他看见自己的影子被切割成碎片。 潮水退去时，老周总会捡起搁浅的鱼。那些翻着白肚的银鱼在他掌心挣扎，鳞片剥落处露出粉红的血肉。他把它们放进竹篓，却在黎明前的黑暗里偷偷倒进下水道。镇长带着施工队来丈量土地时，他故意把鱼篓挂在桅杆上，让那些鳞片在风里飘成一面旗。小周从城里赶回来，看见父亲的船正在被拆解，铁锤敲打船板的声响像极了他幼时在礁石上摔碎的玻璃弹珠。 渔网的孔洞里藏着秘密。老周年轻时救过一个溺水的城里女孩，她后来成了镇长的夫人。每次出海归来，他总要在船舱深处藏一罐鱼油，那是女孩母亲留下的，瓶身刻着褪色的红双喜。小周发现父亲的网箱里混着塑料袋，那些被丢弃的渔网缠绕着彩虹色的尼龙绳。他以为是父亲在抗拒新式渔具，直到看见老周用鱼油在绳结上涂抹，像是给某种看不见的神灵上香。 台风季来临前，老周把最后一批渔网沉入海底。他站在防波堤上数着浪花，数到第三十七次时听见儿子的车声。小周手里攥着拆迁补偿协议，说厂子要建在旧码头。老周把半罐鱼油塞进他掌心，油面浮着几粒海藻。潮水漫过脚踝时，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那个暴雨夜，女孩的发梢滴着水，却比浪花更明亮。此刻的风裹着咸腥，把两代人的沉默吹成细碎的泡沫。